凡煙小說

第29章 搬家

關燈
周雁輕其實並不想這麽急著搬家,因為他覺得自己至少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才能慢慢消化即將和宋郁在字面意義上“同居”這件事。

而且,他又有滿腔的疑惑需要冷靜下來思考。宋郁為什麽要讓自己住他家去?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不喜歡家裏有外人嗎?只是想要有個人給他做飯嗎?這個理由不論怎麽想都覺得牽強。

周雁輕不敢問也不會問,他怕問多了宋郁會反悔。不管是要查清宋郁的真正死因,還是讓身患重度抑郁的宋郁恢覆健康,沒有什麽方法是比無限接近宋郁更好的,所以這個機會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狂妄,可是連重生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發生了,又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周雁輕決心滿滿繃直了脊背的背影在宋郁眼裏成了拘謹,讓他心裏產生了一種趕鴨子上架的內疚感,但又莫名覺得有趣的很。他瞧著周雁輕頭頂那一縷總是愛翹起的頭發,嘴角也跟著不自覺翹了起來。

保姆車在影視學院並不少見,畢竟表演系本身就是一個造星夢工廠。有些運氣好的學生還在大學就已經有機會接戲簽公司了,甚至有些人在踏入這個學校以前就已經是頗有名氣的童星、星二代了,所以豪車、保姆車並不少見。

即便如此,謹慎起見周雁輕還是拒絕了宋郁要把車開到宿舍樓下等他的建議。他讓司機把車開到宿舍附近的籃球場旁邊等著,已經11點多了,打球的人早該散了。

上一世宋郁死後,周雁輕幾乎每天都瀏覽他的微博超話,時間久了他也懂了一些飯圈文化,比如跟拍接機打榜之類的。像宋郁這種級別的,名下有幾輛車,車牌號是什麽在粉絲圈裏都是公開的信息,他生怕宋郁的車出現在學校裏如果被發現或者被拍到了會引起什麽麻煩。

確認了四下無人周雁輕才悄悄下了車,他輕聲對車內的宋郁道:“宋老師,我很快就收拾好。”

“嗯,生活用品我那裏都有,你只需要帶你必要的東西就行。”宋郁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好,我很快回來。”

目送周雁輕“鬼鬼祟祟”走遠的背影,宋郁忍不住哼笑了一下。

司機林哥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他憨厚一笑,說道:“宋總今天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宋郁的笑意未消,好奇道:“是嗎林哥,哪裏變了?”

林哥今年五十歲,從工作室成立之初就給宋郁開車。他為人老實敬業,平時話很少,今天難得主動聊了起來。

“我書讀的少,你叫我說出個所以然來那我可真說不出來。”林哥認真想了想,“以前你啊,眼裏裝的心事好像比我這個五十好幾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裝的都多,最近倒有二三十歲的小夥身上那股活氣兒了。”

宋郁不置可否笑笑:“林哥,你覺得活著有意思嗎?”

林哥長長嘆了口氣,嘆出了沈積了幾十年的郁氣似的。

他晃晃腦袋,回答:“二十啷當的年紀我爸得了癌癥,為了給他治病欠下了一大筆債,結果還是沒把他留住。債沒還清,我媽又得了絕癥。我只能一邊打兩份工,一邊照顧我媽,我既缺錢又缺時間,恨不得一天能有48個小時。那時候,我覺得我最大的困難就是窮,我要是有錢了就什麽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可事實上,我媽的病有錢也治不好。我媽死後我在這世上成了孤家寡人,我每天都覺得活著真沒意思,欠了一大筆錢還不上,是哭是笑也沒人在意。有一天我走到了橋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的時候,突然想起我媽常說的一句話。”

停了一下,林哥轉過頭看向宋郁:“她常說,再試試吧。當時我就一直勸自己,現在活著沒意思,但是活下去總歸會變得有意思吧。江水多冷啊,死了就真的沒意思了。那天我在橋上吹了一晚上風,又灰溜溜回了家。你看我現在,給大明星開車,兒女雙全,不知道多有意思哦。”

宋郁靜靜聽著林哥的人生感悟,過了許久應道:“您說的有道理。”

林哥哈哈一笑。

車上有些悶,宋郁打了聲招呼下車散步。

畢業以後他只在去年學校60周年校慶作為名譽校友回來了一趟,在記憶當中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其實他對自己的母校一直都有些抵觸心理,因為學表演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

十二歲那年,母親用堅果自殺被搶救回來以後,性情開始轉變,從一個溫言細語的人慢慢變成了一個愛發脾氣控制欲極強的人。她將所有對父親出軌的怨恨,對背叛的恐懼都轉嫁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只有偏執的掌控欲得到滿足才能讓她感受到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高中時母親已經有了精神分裂早期癥狀,雖然積極求醫但成效甚微。

為了母親的病情著想,宋郁甚至都沒有想過抗爭,他放棄了自己的人生規劃,按照母親的意願選擇了影視學院。

因為父親是一名不太成功的話劇演員,母親當時的內心想法很覆雜。她讓宋郁進影視學院,學表演,既是希望自己教出的兒子遠勝於背叛自己的丈夫,達到單方面的心理滿足,也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功成名就,好叫那個出軌的人渣後悔不疊。

這些內心想法,都是宋郁在母親住進療養院後從她已經有些混亂的日記當中看到的。

不知不覺,宋郁走到了兩棟大樓前面。他讀書時雖然不住校,但依稀記得這是學院裏的兩棟宿舍樓,A棟住女生,B棟住男生,進出的幾個學生證實了他的記憶是正確的。

他索性不走了,在B棟樓下倚著一顆香樟樹等著。

周雁輕生怕宋郁等煩,回到宿舍先囫圇收了幾套衣服以及一些洗漱用品塞進了行李箱。他平時是個比較節儉的人,傍身的東西不多,但畢竟是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要一次性收拾完還是得花不少時間。

把桌上的兩本與心理學相關的專業書籍和筆記本電腦塞進放進行李箱,望了一眼滿滿一書櫃的書,周雁輕決定過段時間搬到江程那裏去或者賣放二手網站上賣掉。

收拾好東西,在門口看了一眼重生回來住了還不足半個月的男生宿舍,周雁輕深深吸了口氣。第一次他離開這裏是飽含著濃郁的不舍,而今天他滿懷著期待。

拖著行李箱下了樓,周雁輕埋著頭直沖,連宋郁叫他都沒聽見,直到有人從後面抓住了他的雙肩包才不得已停了下來。

“急什麽呢?”宋郁似笑非笑看著周雁輕。

周雁輕回頭,臉上的茫然瞬間換成了驚嚇:“宋老師,您怎麽跑這裏來了!”

雖然已經將近0點了,但是他們學校沒有宵禁,所以宿舍樓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周雁輕做賊心虛似的往周遭張望了一圈,不由分說把宋郁拉到光線較差的香樟樹下。

宋郁沒有反抗,任由周雁輕從包裏拿了一頂鴨舌帽蓋在自己頭上。

周雁輕把帽檐往下壓了壓又垂頭從包裏找口罩,他記得自己剛才分明把一包一次性醫用口罩塞進了包裏,翻了幾個來回卻怎麽也找不著。他一急嘴巴也跟著嘀咕:“要是被拍到,等會兒大概就要上熱搜了。”

宋郁挑了挑眉,這麽深更半夜的被拍到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且就算被拍到媒體大概也是配個#宋郁深夜到訪母校#這樣的話題,討論討論便罷了。他雙手抱臂,好整以暇盯著周雁輕因為垂著頭而顯得更加卷翹的眼睫和冒出了汗的鼻尖。

翻找了一會兒,周雁輕終於想起自己剛才隨手把口罩插進了外套口袋裏,他拿出口罩利落地撕掉包裝,捏著兩根耳帶舉到了宋郁面前。

周雁輕的意思很明顯,讓宋郁戴著口罩再走。但他等了一會兒發現宋郁只是看著自己,並沒有接過的意思,他只得提醒道:“宋老師,口罩戴上吧,可能會被人認出來。”

宋郁起了一點逗弄他的心思,他沒有伸手,而是稍微低下了頭把自己的臉貼近口罩。

周雁輕嚇了一跳,猛地將手收回了一點,楞了一下他才意識到宋郁是想讓自己幫他把口罩戴上。

他想起前天在萬戶村的田埂上,他把剝了殼的雞蛋遞給宋郁時,對方也是這樣低下頭咬了一口。周雁輕當然不會自作多情的覺得宋郁這個動作有什麽特殊含義,可是他的心尖仍舊抑制不住地和身後的香樟樹茂密的枝葉一起,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周雁輕垂著目光看著宋郁堪稱完美的眉眼,指尖摩擦著口罩耳帶緩緩掛在了宋郁的耳朵上。雖然他盡力避免了,但雙手退開時還是碰上了宋郁微涼的耳廓,涼的他心尖發顫。

宋郁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就沒有落下來過,他扯了扯口罩,揶揄道:“周助理,咱們可以走了嗎?”

口罩下溢出的聲音悶悶的,周雁輕聽得出來宋郁話裏的笑意,他勉力掩飾好自己眼底的情緒,四下瞧了一眼這才道:“可以了。”

“好。”宋郁很自然地把手搭上行李箱拉桿,率先拖著走了。

周雁輕張了張嘴沒有順利發出聲音,原地站了兩秒匆匆跟了上去。

來回折騰一通,到達宋郁家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兩人沈默地搭乘電梯,周雁輕乖順地站在宋郁身後,內心遲鈍地感到了一絲恐慌與不安。宋郁住的小區實在太高級,憑他三腳貓的廚藝大概是支付不起昂貴的房租的,憑他的銀行卡餘額就更加支付不起了,更何況,卡裏的錢本來就是宋郁的。

“叮”一聲,電梯到達頂層。

一梯一戶豪宅戶型,所以出了電梯便是家門。宋郁拉下口罩,邊開門邊說:“密碼是六個一,明天給你錄個指紋,方便一點。”

“謝謝。”周雁輕盯著門把手,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貼身的T恤粘在身上,讓他有些難受。

宋郁修長的五指搭上門扶手,微微施力,厚重的深褐色實木門慢慢被推開一條縫,然後這個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被完全推開,玄關的智能聲控燈驟然亮起。

周雁輕站在門口出神,宋郁不知何時已經進了門,正倚著門框有些好奇地看著他:“怎麽了?”

周雁輕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垂眸回答:“沒什麽。”

宋郁覺得從進電梯以後周雁輕就有些奇怪,但並沒有追問。他側身讓出位置,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地上的一次性拖鞋,說道:“沒有提前準備,家裏只有一次性的,明天家政阿姨會送來。”

說完,率先走進了客廳。

周雁輕無法抑制自己顫抖的嘴唇和雙手,他借著彎腰換鞋的間隙用力呼吸來調節自己的慌亂。換好鞋子在玄關又站了一會,他咬著舌尖,輕車熟路走過玄關向右轉走向客廳。

巨大的客廳被柔黃的燈光渲染出一片溫馨,周雁輕毫不在意,他心急火燎地仰著頭往上看,一盞盞射燈排列在頭頂。

沒有水晶吊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